云还站在原地,玄青衣袍在烛光下泛着幽暗的光泽。他望着眼前这张熟悉又陌生的脸,忽然想起幼时宫中流传的一则旧闻:先帝曾养过一只通体雪白的猞猁,性情桀骜,宁死不驯。最后,它被锁进铁笼,饿了七日七夜,终是伏低了脖颈,却在饲者伸手抚其脊背时,猛地反噬,咬断了那人三根手指。那之后,先帝再未养过猛兽,只在御花园深处,圈养了一群温顺的白鹿。

        眼前这少女,便是那只被锁进铁笼的猞猁么?还是……笼中那头,早已学会如何用最温顺的姿态,等待最致命的时机?

        “好。”云还终于开口,声音干涩如砂砾摩擦。他转身,玄青衣袂拂过门槛,未曾回头,“七妹好生休养。”

        走出栖梧斋,暮色已浓如墨汁,将整个畅春园浸染得一片混沌。云还脚步不停,直走到园中那方名为“洗心”的古潭边才停下。潭水幽深,倒映着天幕上稀疏的星子,也映出他扭曲变形的面容。小六还大气不敢喘,垂手侍立一旁。

        “小六还。”云还的声音飘在夜风里,轻得几乎听不见。

        “奴才在。”

        “去查。”云还盯着水中那张脸,一字一顿,“查七妹……从乌雅氏病重那日起,到今日,她见过谁,说过什么,写过什么,吃过什么。尤其是……”他顿了顿,喉结剧烈滚动了一下,“她有没有,见过慧妃。”

        小六还心头一凛,忙应:“嗻!”

        云还却仍凝视着水中倒影,良久,才缓缓抬起手,将袖中那枚温润的青玉扳指,狠狠掼入潭中。“咚”一声闷响,水花四溅,星子碎裂,涟漪一圈圈荡开,又迅速被黑暗吞没。

        他转身离去,背影融入浓重的夜色,仿佛一柄骤然出鞘、又悄然归鞘的寒刃。只有那枚沉入潭底的玉扳指,在冰冷的淤泥里,折射着最后一丝微弱的、无人看见的幽光。

        而此时的长春宫,云秀正靠在引枕上,由佩兰轻轻揉着酸胀的太阳穴。殿内熏着安神的苏合香,气息清冽微苦。人禩坐在脚踏上,手里把玩着一枚温润的羊脂玉佩,那是云秀前几日赏他的,玉质细腻,上面浅浅浮雕着一株兰草,叶脉清晰,栩栩如生。

        “额娘,”人禩仰起脸,烛光下,少年眉目清朗,笑意却未达眼底,“大哥今日,去了畅春园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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