云秀眼皮都没抬一下，只轻轻“嗯”了一声，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自己小腹上那件绣着五蝠捧寿的软缎肚兜边缘。针脚细密，金线在烛光下流转着柔和的光晕。
“他见了七妹。”人禩声音不高，却像一颗石子投入平静的湖面，“七妹……似乎并不惊惶。”
云秀终于掀开眼帘，目光温润，却锐利如刀锋，直直刺向人禩：“哦？那她说了什么？”
“她说，‘恨太费力气，而我的力气，要留着活命。’”人禩学着七公主那清越又冷淡的声调，一字不差。
云秀的指尖，在柔软的肚兜布面上，极其缓慢地停顿了一下。随即，她唇角弯起一个极淡、极柔的弧度，像春风拂过冰面，漾开一丝几不可察的涟漪。
“这话……倒像是你四哥说的。”
人禩一怔，随即失笑，摇头：“额娘，您太高看我四哥了。他只会说‘活着，比什么都重要’。”
云秀笑着，伸手，用指尖极轻地、极温柔地拂过人禩鬓角一缕微乱的碎发。那指尖带着孕妇特有的温热与丰润，拂过少年额角，像拂过一株初生的、带着锋芒的嫩竹。
“你四哥说得对。”她声音轻缓，带着一种洞悉世事的疲惫与安宁，“可你七妹……比你四哥更明白，什么叫‘活着’。”
殿内烛火轻轻跳跃，将母子俩的身影投在描金绘彩的墙壁上，拉得很长，很长，仿佛要融进那无边无际的、深沉的夜色里去。苏合香的气息萦绕不散，清冽微苦，却又奇异地，沉淀下一种近乎悲悯的安宁。
远处，慈宁宫方向，隐隐传来一声悠长的更鼓。子时将尽，长夜漫漫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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