客厅的沙发上,宇轩正靠在雨晴的腿上看电视。雨晴一边看着萤幕,一边伸出手,温柔地、顺从地梳理着宇轩的头发。宇轩闭着眼睛,放松得像一只晒太yAn的猫。看着这一幕,我的眼眶突然後知後觉地开始发酸。现在有多平静,当初那面墙崩塌的时候,就有多惊心动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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宇轩出国的第三年,事情终於失控了。
那阵子我们跟他视讯,我已经明显察觉到了不对劲。萤幕里的他整个人瘦了一大圈,眼眶深陷,眼神里原本亮晶晶的光熄灭了,连笑容都变得僵y而勉强。
他不开灯,房间里总是昏暗的。他不再兴高采烈地聊他的博士论文,取而代之的是长久的沉默。
「宇轩,你是不是太累了?要不要请假休息几天?」我隔着萤幕,急得心都在揪。
「没事啦,妈。就只是最近睡眠不太好,有点累而已,过几天就没事了。」他看着我,竟然还努力地扯出一个微笑安抚我。
那是他最後一次跟我视讯。
两天後,我接到了他美国室友打来的越洋电话。室友在电话里急得语无l次:「陈妈妈,宇轩出事了。他已经三天没去实验室了,不吃不喝,把自己锁在房间里。我今天进去看他,他坐在地上看着墙壁掉眼泪,我叫他他一点反应也没有……」
学校JiNg神科医生的诊断书发到我的电子信箱——重度忧郁症,伴随严重的焦虑与自我认知失调,建议立即休学。
那一刻,我整个人瘫软在客厅的地板上。
我这才明白,我儿子那份刀枪不入的稳定,从来不是因为他没有情绪。而是在我们这个家,作为长兄,他习惯了坚强,习惯了处变不惊,习惯了报喜不报忧。当那排山倒海的压力砸下来时,他没有哭泣的本能,也没有求救的习惯。
他用「情绪稳定」给自己筑起了一堵高墙,最後,这堵墙却成了将他自己活活困Si、隔绝了所有关心与光的钢筋牢笼。
他人生第一次,整个偏离了预想的、既定的轨道。
而在台湾的雨晴,是透过宇轩室友的社群媒T动态,隐约察觉到异状的。
那时的他们已经断联一年多了。但雨晴在得知消息的那一个晚上,连一秒钟的犹豫都没有。她退掉了当天所有的家教课,甚至向研究所教授请了长假,拿出了自己存了很久、原本要帮爸爸付医药费的积蓄,买了一张最快飞往波士顿的单程机票。
她没有跟我说,也没有跟任何人商量。
在三十个小时後,她拖着一个老旧的行李箱,满身风尘地出现在了太平洋彼岸,那扇紧闭的公寓门口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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