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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    话出口,她自己都愣了愣。从前在纸马铺,在庄子上,在李文思面前,她从不说软话,更不示弱。可此刻蜷在他怀中,听着这具躯体里奔涌的血与火,她竟觉自己所有硬壳尽数剥落,只余最本真的一颗心,赤裸、滚烫,毫无遮拦。

        好同公却笑了。不是平日那种沉敛的、带着三分疏离的笑意,而是真正舒展了眉眼,连眼角细纹都染上暖意。他抬手,将她散落耳后的碎发一一别至耳后,指尖顺势滑下,停在她颈侧,那里脉搏正一下一下,撞着他指腹。

        “眼天。”他唤她本名,嗓音微哑,“你可知我第一次见你,在何处?”

        她摇头,睫毛轻颤。

        “在溧阳长公主府西角门。”他语速很慢,像在梳理一段尘封的线,“你提着半篮子烧纸,蹲在青石阶下,用枯枝在地上划字。风大,纸灰扑你满脸,你也不擦,只一遍遍写‘李’字,写完就用鞋尖蹭掉,再写。写了十七个,蹭了十七次。”

        眼天呼吸一滞。那是和离诏书刚下那日,她浑浑噩噩走失方向,误入长公主府后巷,连自己为何去那儿都不知。原来……他早见过她狼狈至此的模样。

        “我那时便想,”他指尖微微用力,将她下巴轻轻抬起,迫使她直视自己,“这丫头骨头硬,心却软,眼里有火,也盛得下雪。若有人肯替她挡风,她必拿命相报。”

        眼天喉头哽住,一个字也吐不出来。她只觉有什么东西在胸腔里轰然炸开,不是烟花,是春雷滚过冻土,震得她五脏六腑都在发颤。原来他并非今日才懂她,而是早在她还不知自己是谁时,便已看清她魂魄深处的模样。

        “后来你入宫谢恩,跪在丹陛之下,陛下问你‘可愿和离’,你抬头看了眼天,答‘不愿’。”他声音低沉下去,却字字清晰,“那一瞬,我站在金殿东首第三根蟠龙柱后,袖中双手攥得指节泛白。我想冲出去替你应一声‘不愿’,可我不能。”

        眼天瞳孔骤缩。她记得那日!记得金殿高阔,琉璃瓦映着烈日刺得人睁不开眼;记得内侍尖利的宣旨声,记得长公主绣鞋尖上一点朱砂痣,更记得自己仰头望天时,那片蓝得令人心慌的穹顶——原来那刻,他竟就在咫尺之外!

        “你不知道,”他喉结滚动,声音微涩,“我比你更怕。怕你应了,怕你转身便走,怕你从此再不回头。可我更怕……你应了之后,我会忍不住拔剑劈开那道圣旨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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