池水冰凉刺骨,却不像寻常寒潭那般冻得人血脉凝滞,反倒如活物般缓缓蠕动,一寸寸渗入衣襟、皮肤、经脉。识只觉丹田内那颗五色灵核倏然一滞,继而被一股无形之力牢牢裹住,仿佛有无数细针正顺着灵脉往里钻,不痛,却令人头皮发麻——那是夺舍前兆,是神魂被强行撬开缝隙的征兆。

        为之喉结微动,手腕被缚绳勒出深痕,血珠沿着指节蜿蜒而下,滴入水中竟未散开,而是凝成一枚赤红符印,浮于水面三寸,微微震颤。

        “你早就算好了。”识低声道,声音轻得只有为之能听见。

        为之侧眸,眼底没有惊惶,只有一片沉静的灰烬:“她布这‘蚀魂池’不是今日,是三年前。合欢宗秘典残卷第三十七页提过一句:‘欲借头姬复生者,必先炼其主魂为引,以情为火,以悔为薪,焚尽旧识,重铸新魄。’——她没读全,只信了前半句。”

        识心口一沉。

        原来不是疯,是偏执;不是恶,是溺在悔里的执念者。姬无发杀道侣时用的是合欢宗最烈的‘鸳鸯断’,一剑穿心,双魂俱裂。可断剑易拔,断情难愈。她翻遍古籍,掘尽荒坟,最后在上古禁地残碑上看见“头姬”二字,便认定那是唯一能逆转阴阳的钥匙。她不知头姬本为缔缘之器,非续命之丹,更不知郁达所守之意识海,从来只渡有情人,不救执迷者。

        池水忽而翻涌,泛起幽蓝磷光。姬无发坐在轮椅上,指尖轻点水面,一圈圈涟漪荡开,映出无数破碎镜像——有的是她持剑刺向道侣的刹那,有的是那人倒下时唇边未落的笑,有的是她跪在空棺前,指甲抠进掌心直至见骨……每一帧都无声,却比雷音更震耳。

        “你看得见?”识问。

        为之颔首:“她把记忆投进来了。不是幻境,是真实烙印。她在逼我们共感她的痛。”

        话音未落,识眼前骤黑。不是失明,而是被拖入一段不属于自己的记忆洪流——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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