面条下锅,滚水翻腾。我舀起一勺清水,手腕一抖,水珠甩出,在半空划出七道弧线,精准落入七只空碗。接着是高汤——不是现熬,而是揭开角落一只蒙尘陶瓮,舀出琥珀色浓汁。那汤汁澄澈,却蕴着千种醇厚,是我三年前封坛的鸡骨猪蹄牛尾三吊老汤,每日晨昏各添一勺新汤续养,从未断过火种。

        “这汤……”姬盯着那瓮,喉结又动了动,“第三世,你藏在炕洞里的那坛?”

        我舀汤的手没停:“嗯。埋了三十七年。”

        汤入碗,面条捞起,卧上溏心蛋——蛋黄如熔金,颤巍巍欲坠未坠。最后,我捏起一小撮翠绿葱花,指尖微不可察地一颤,一缕几乎看不见的淡金光晕,自指尖渗入葱花。葱花瞬间鲜活欲滴,叶脉里似有细流奔涌。

        “喏。”我把最大那只碗推到他面前,汤面平静,热气氤氲,却不见一丝浮油,“长寿面。一根不断,七碗同寿。”

        姬没动。他盯着那碗面,良久,才伸手,却不是去端碗,而是轻轻拂过我方才切面的案板边缘。那里,一道新鲜刀痕斜斜划过木纹,深浅恰到好处,像一道微小的、倔强的裂痕。

        “你记得。”他声音哑得厉害,“灶神断灶,不是断火,是断妄念。火在人心,灶在方寸。你一直……都没丢。”

        我鼻子更酸了,低头去擦灶台,抹布擦过的地方,油污消失,木纹清晰,泛着温润光泽。老头不知何时站到了我身后,拂尘轻轻搭在我肩上:“丫头,该启灶了。”

        我抬头,看他。

        他眼中金光流转,映着灶膛里跳跃的金色火焰:“凌霄殿的玄冰镜,照的是命数。而灶膛里的火,照的是心。你选哪一面?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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