三日后,两人启程南下。随行者仅有两名忆语驿弟子与一位老医师。马车颠簸于山道之间,越往西南,气候愈湿热,草木葱茏得近乎压抑。沿途村镇多闭门拒客,见他们手持执灯者徽章,便有人啐唾沫、掷石块,孩童也被父母拽回屋内,生怕听了“邪说”。
抵达昭宁那日,正值暴雨倾盆。城门口尚余一圈焦黑痕迹,正是焚烧《记得的人》之处。尸首已被收敛,棺木停于城外破庙,无人敢近。庙前立着一块木牌,上书“妄言者葬此”,字迹狰狞。
他们在镇郊寻了一户愿意收留的农家落脚。主人是个寡妇,姓杨,丈夫十年前莫名失踪,族谱上只记“暴病而亡”。她听闻执灯者到来,悄悄前来叩门,颤声问:“你们……真能找回我男人的名字吗?”
心绾沅握住她的手,从包袱中取出一份名录,翻至第一页:“陈怀远,三十七岁,曾任昭宁府学教谕,因私藏《失语者之书》残卷,于永和十二年冬被‘净心炉’带走,卒于忘川别院。”
女人浑身剧震,泪水瞬间涌出:“是他……真的是他……他们说他疯了,可他只是不肯烧掉那些书……”
她跪倒在地,额头触地,一声声哽咽:“夫君,我记住了……我一直记得你……”
那一夜,雷声滚滚,似天地呜咽。心绾沅伏案写下新的篇章,题为《沉默的母亲》:
>“历史常由胜利者书写,可真正的记忆,往往藏在那些不曾提笔的女人手中。
>她们不识字,却记得丈夫临行前的一句叮嘱;她们没读过诗,却会在月下哼唱对方最爱的小调;她们无法立碑,却用一生守护一个名字,哪怕世人皆称其为‘不存在’。
>今日我见杨氏泣于泥地,始知最坚韧的灯,原是无声燃起的。”
次日清晨,他们前往破庙,准备为陈怀远举行简单的安魂仪式。刚踏入庙门,十余名壮汉已持棍等候,为首者正是豪族之子周承业,满脸戾气:“又是你们这些蛊惑人心的骗子!滚出去!否则别怪我不客气!”
内容未完,下一页继续阅读