香菱道:“可不是。他们唱的也歇了,你看那个侍女歪在那里,多半和梦婆婆见面呢。”笑着吟道:罗帷倦侍(女奚)。

        众人听着都笑了。香菱又续吟出句道:

        笺频裁锦雁,湘云接吟道:

        香未烬金猊,良会欢巾舄。

        黛玉道:“大家诗兴也有些阑珊了,这里已凑成二十多韵,就结了罢。”香菱道:“这结句让我效劳。”便接吟道:清游拓畛畦,蓬山原咫尺。长记此攀跻。

        众人都道:只两三句,把全篇的意思都收得祝他苦心学诗,真让他学成了,将来还要青出于蓝呢。少时,迎春写完。

        黛玉细数了,恰有三十韵,笑道:“这也巧极了,刚和那年中秋之作是一样的,可倒是一气呵成。明天给妙师父看看,问他还能再续不能呢?”大家又靠着栏干,看了一回月亮,迎春道:“夜深了,明儿还要玩呢,咱们各自家去罢。”宝玉道:“那两只船还靠在这里,咱们一起坐船去,在船上也好说话。”晴钏鹃麝忙都上来归着东西,侍女们搀着钗黛诸人下了阁,从月亮地走去,只像一片白玻璃世界。宝玉见众人俱已上船,便命先送迎春、湘云、香菱三人至瑶林仙馆近处,看他们上去,然后同回留春院。

        正在走着,宝玉怕钗黛二人又将他关出,一溜烟的飞跑进院。晴雯在后头跟不上,忙道:“二爷忙什么,看摔着!”宝玉那里听见,等钗黛缓缓进屋,宝玉已在炕上盘腿坐定。金钏儿笑道:“二爷还忘不了做和尚。”宝玉笑道:“你来扮个天女散花。”金钏儿把小嘴一撇道:“我也配!”晴雯紫鹃忙着替钗黛卸妆。宝玉便下来,在镜台旁坐下,两边看看,笑对黛玉道:“今儿玩得很有趣,怎能够天天这样才好。”黛玉道:“凡事难得遇见的,才有意思。不要说天天这样逛,只要连逛上十天,你也要腻了呢。”宝钗道:“新近我们在大观园也逛过几次,总没有今天畅快。也为的这里不大来,有些新鲜劲儿。”

        宝玉笑道:“别提了,你们请的什么乩?我到那里明明见着你们,只不能说话,那才憋闷呢!只可借着那杆乩笔胡乱写写,我要把姐姐背地的事都写了出来,又怕姐姐着恼。”宝钗啐了一口。黛玉卸妆完了,笑对晴雯紫鹃道:“你们还把二爷请过去罢。”宝玉道:“今儿说什么我也是不去的。”黛玉道:“既不去,就得安安静静的,不许混闹。若再像昨儿晚上那么闹法,我和姐姐可找云儿去了,让你一个人横反罢。”宝玉道:“又是姐姐,又是妹妹,我一个人怎么取闹。你怎么说我都听,这还不可以么?”晴雯紫鹃铺好了炕,自过那屋去,也安排睡下。一宿无话。

        次日,宝玉、宝钗、黛玉起来梳洗了,同至贾母处,正遇着凤姐尤二姐。贾母见宝玉上来,笑道:“你们倒会寻乐,昨晚上什么时候散的?凤丫头和鸳鸯回来已近二更多天,说你们还做诗呢,还不要做到大天亮么?”宝玉道:“我们到了家,也只刚过子牌,还不算很晚。”尤二姐道:“昨儿我和姐姐先回来,一到家,累得什么似的。亏你们走了一天,还坐了大半夜,真是好精神。”贾母道:“昨晚上那么好的月亮,也难怪你们贪玩。往后若做诗,还是白天做罢,那小琼华地势太高,又临水,夜深了最容易着凉。”凤姐笑道:“宝兄弟,昨儿你们玩的那么热闹,也不请请老太太,今儿可要罚你。只在你们留春院好生弄点吃食,请老太太姑太太到那里斗个小牌,连带替宝妹妹史妹妹饯行,你愿意么”宝玉道:“这是求之不得的,有什么不愿意呢。可还得凤姐姐当提调。”凤姐道:“那都好办。”贾母道:“宝丫头还没见他寄爹呢,等一会,你们三个人去见见姑老爷,就势请姑太太早些来罢。”宝玉答应着,又再三叮嘱凤姐,想些贾母可吃的菜,吩咐厨房去做。一面自去指点晴雯紫鹃等收拾屋子。

        好一会,方同钗黛二人往绛珠宫去见林如海夫妇。林公早已听贾夫人听说过宝钗拜认义女之事,见了定钗,也深喜他温柔稳重。先问他那天做的菊花诗,宝钗默写呈阅,林公甚为赞美。又问宝钗有无全稿,宝钗道:“闺阁中作诗,本不是正经事,所以从未留稿。”林公更喜道:“究竟是名门,家教不同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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