菩萨是慈悲的,那里还和我们众生计较?只我得罪了菩萨,是自己的罪过,你千万替求求太太罢。’长兴和我说了,我觉得这种人底子还不算坏,只不懂得正道理,也甚可怜,所以把他带了来的。”宝钗向莺儿道:“这人能够彻底悔悟,却也难得,你们不要笑他,我看比那赖大、周瑞纵恶欺主的奴才,还算有良心的。”
又坐了一会,探春拉着宝钗同去寻惜春湘云,谈得甚久。
惜春本是冷人,无非谈些闲话。湘云见探春回来,虽也喜欢,却不提起结社做诗之事。倒是宝钗和探春再三订约,等到春暖花开,回来多住几天,大家聚聚,探春也欣然应允。此时春寒尚重,秋爽斋太觉清冷,探春只在上房住了一天便自回去。
及至三月初旬,园中桃杏花渐渐开了,宝钗又忙着蕙哥儿去应会试。虽然也是检理考具、预备场食、租赁小寓、选派老成管事的小心接送,究竟下过一场,比上回就放心多了。薛蝌也只送至小寓,并没在那里住下。却有贾兰两个门生同在一处考寓,彼此较有照应。贾蕙素来文思敏捷,每场都早早的出来。
第三场不敢再做骈体,只是逐条实对,稍参论断。十六那天回到家里,天才过午。贾政早已看过他头场文章,又送给代儒看了,说道:“还在他乡试闱作之上。”那几位师门要了文稿去看,各有批评,都说必定高列。若遇真具眼的考官,还有抡元之望。贾蕙只当是世故揄场,并不在意。在这候榜时期,无非还是间日趋衙,带着写写折卷,原可不必细叙。做书的恰好腾出这枝笔来,另叙两个闲人。
却说春燕从怡红院撵了出去,背地里哭过几常他妈本是个浑人,一心只想往高枝上爬,遭此挫折,不免失望,心里还想寻个好女婿,靠他后半世养活。当时便有贾府小厮荣儿、庆儿,都未成亲,托人来说,春燕的妈还看不在眼里。又有武安伯的公子正要纳妾,有人替春燕做媒,先把他妈说动了。向春燕絮叨了一大阵,无非劝他趁早打正经主意,不要误了青春。
春燕只咬定了决计不嫁,说得急了,春燕拿起剪子就剪头发,他妈赶忙抢下,已经剪掉了半绺,从此不敢再提,母女二人只靠着针线度日。后来又听说宝玉出家,他妈劝道:“你无非恋着宝玉,他如今做了和尚,还有什么想头?”春燕只是垂泪不答。
往时一帮小姐妹中,只和柳五儿最好,闲时找他谈谈说说。
那天又到园中小厨房里来寻五儿,见柳嫂子正在灶上炒菜,忙上前叫声柳婶子,问道:“五姐姐呢?”柳嫂子便唤道:“五丫头,你春燕姐姐找你。”少时五儿出来,道:“春燕姐姐,里屋坐罢。”二人同进里间,说些闲话。忽听翠缕走来,说道:“柳嫂子,史姑奶奶要一碗枣儿莲子粥,要炖得匀和,少加糖。”
柳嫂子道:“姑奶奶醒了么?这一觉睡了好几天,难道也不饿么?”翠缕笑道:“咱们瞧着他是睡着了,他到了太虚幻境,照样吃酒席呢。”柳嫂子道:“常听说太虚幻境,到底是什么地方,连宝二奶奶也常去?”翠缕笑道:“那里人多着呢:宝二爷、林姑娘、二姑娘、琏二奶奶,还有晴雯、麝月、芳官他们,连老太太也在那里。我倒纳闷,林姑娘也是二奶奶,宝姑娘也是二奶奶,他们谁算大呢?”柳嫂子笑道:“人家也有东屋里奶奶、西屋里奶奶,无非是姐妹称呼,还分什么大小?”
正说着,入画来了,对翠缕道:“史姑娘叫我来找你,怎么这样贪玩,一出来就不想回去?”翠缕道:“我和柳嫂子多说了两句话,也没多大工夫哟。”便同入画匆忙去了。
这里春燕对五儿道:“怎么晴雯芳官都在一块儿呢?咱们都是一把子的,如今倒落了单了。”五儿道:“二爷那脾气你还不知道么?花子拣死螃蟹,个个都是好的。”春燕道:“若说宝二爷,待咱们真不错。那回我妈要打我,他急得拿拐棍直打门槛。我若不是想着他的好处,还能在这里忍着么?”五儿道:“他那么想我进去,好容易拨到那屋里,偏赶上他心疼林姑娘,要去做和尚,什么事都不在心上。饶这么着,那晚上说了半夜的话,他手冻得冰凉,还拿衣裳给我披上呢。”春燕道:“若准能到了那里,我就死了也情愿,到底有个归着。”五儿道:“人要死也不容易,若死了又不能到一块儿,那才冤呢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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