黛玉瞧出,笑道:“凤姐姐在那里喝了酒来的?”凤姐道:“我自从那回做生日闹了笑话,总也没敢举杯子,这是那里来的话?”黛玉笑道:“若没喝酒,怎么脸上有红似白的?”凤姐笑道:“你现在什么都懂得啦。可记得那时候拉着手儿对哭,老太太叫我去劝架,那两只眼就像乌眼鸡似的。”说得众人都笑了。黛玉也不好意思,说道:“你这贫嘴。”

        正笑着,宝玉从警幻处回来。晴雯、麝月替他换了衣裳,便来见贾母。因他们正在说话,只站在黛玉身后。贾母一眼瞧见,道:“那位又是谁家的姑娘?”凤姐笑道:“可不是么,那是宝姑娘。”宝玉走上前叫声老太太,贾母才看出来,笑道:“我这眼睛越发不中用了。那年雪地里,他和琴丫头在一块儿,我就看错过,那到底还是远处。这才多么远哟!”

        黛玉问道:“你去了这半天,有什么事么?”宝玉道:“目下玉京清虚殿落成,要一个好手笔的做篇记。那些有名的众仙都不敢下笔。所以玉帝下诏,招揽普天下的散仙同去考试。这里也有文书来了,警幻问我去不去,好据实上奏。”迎春道:“宝兄弟,你白中了一名举人,这回也应该去露露脸。把天下群仙都压下去,比中进士、点翰林又强得多了。”

        宝玉笑道:“这些全是虚名。我们世外之人,若还为名心歆动,也与禄蠹何异?只是那回玉旨赐婚,还没得上去叩谢,这回怎好再不去呢?”尤二姐道:“人家都说天宫怎么好法,谁也没见过,到那里开开眼也是好的。”宝玉道:“我那年跟师父骑龙上天,也曾在天门外晃晃,天苑边伸伸头。究竟那里头不能随便进去,也如同白去一趟。”

        贾母笑道:“我在世上,皇宫里也常去的。黄的是瓦,红的是墙,看不出怎么希罕。这几年在丰都城,听他们提起天宫来,仿佛有多么富丽,多么高贵,我都恨不能去瞧瞧。宝玉,你有这个机会还不去么?”凤姐笑道:“女仙许考不许呢?若许考,你和林妹妹同去,岂不更好?这里我给你看家,伺候老太太也是我的事,你有什么不放心的。”宝玉道:“凤姐姐肯替我分心,我就决计去一趟。考不考,到那里再说罢。”又悄拉黛玉的衣袖,黛玉会意,二人同至内室。

        宝玉道:“妹妹,你去不去?”黛玉道:“你去你的,何必强拉上我呢!”宝玉笑道:“我一个人去有什么意思?好妹妹,同我去逛逛,我多多的谢你。”黛玉道:“你谢我什么?

        我倒要问问。”宝玉眼瞧着他,不敢答词,又再三的央及他,黛玉才点了头。又道:“去是去,我不和你在一起,怪没意思的!”宝玉道:“人家在一块儿的多的很呢,单你这么撇清。”

        正说着,金钏儿进来道:“老太太那里摆饭了。”宝黛二人便又同至贾母处。见室中安设长案,上铺紫凤绒毯,酒浮琥珀,花缀琼瑶。仍是贾母上坐,香菱、迎春等依次坐定。每次上菜,各人只拣爱吃的随意留下。宝玉却只吃些时果。

        席间,凤姐笑道:“咱们今天到了红毛国了。琴妹妹送我那张红毛国的画:一张长桌子,聚了好些人,不就是这个样儿么?可没这么精致。亏林妹妹怎么想出来的。”黛玉道:“那回怡红院夜宴,大家围着一张大炕桌子,也是这样摆法。不过那是圆的,这是长的,形式不同罢了。”

        鸳鸯道:“老太太行个令罢!”贾母道:“咱们人不多,你想个热闹的。”鸳鸯取过两颗骰子道:“咱们掷牌。长牌管短牌,短牌管杂牌,若同是长牌,按天地人和,以次递管。这个令又热闹,又不费心。”于是,从贾母掷起,一掷是个红九。

        香菱接着,刚好掷个幺四,只得喝了。迎春、凤姐等依次掷过,互有胜负。底下宝玉掷的是双红,正在高兴,却被黛玉掷个地牌。凤姐笑道:“这还不是正管么?别看他点子小,可是非管你不可。趁早乖乖的喝了罢!”众人听得都笑了。又掷了两轮方罢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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