读吧文学 > 都市小说 > 伎与君 >
        他笑了下,不答,只牵她走上石阶。台下梅影重重,台上却空旷寂然,唯有风过时,枝头积雪簌簌滑落,砸在台沿铜沿上,叮一声脆响,清越悠长。

        手和着与岑二立于台下第三级石阶,仰首望去——眼人被他护在身侧,身形娇小,几乎被他玄色大氅的影子全然笼罩;而他立得笔直,肩线利落如刀裁,侧脸轮廓沉静,下颌线绷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,仿佛并非在赏梅,而是在守一座城池。

        岑二忽觉指尖发麻,低头一看,自己右手正死死攥着左手手腕,指节泛白。她猛地松开,指尖刺痛,却不敢抬眼看台上二人。

        片声然已从袖中取出一卷素绢,展开,铺于案上。绢上墨迹未干,是幅写意寒梅图:疏枝横斜,花蕊细如针尖,枝干用焦墨劈皴,苍劲如铁,而花瓣却以极淡胭脂点染,薄如蝉翼,透出底下纸纹。最奇处在于,画中一株老梅主干断裂处,并非枯槁,反生出数簇新枝,嫩芽初绽,粉白相间,与枝头盛放的老梅遥遥呼应。

        “这是……”眼人凑近细看,鼻尖几乎要碰到绢面。

        “你十姐出阁那日,我遣人送去的贺礼。”他语调平淡,却字字清晰,“原画已毁。此为重摹。”

        她指尖蓦地一颤,几乎要碰上那簇新芽。十姐嫁李崇,是桩体面婚事,可崔家旧仆私下议论,说李崇嫡妻早亡,续弦不过充作门面,家中庶子已有十三,府中姬妾成群,十姐进门,便是替人养子、替人熬药、替人守那座金玉其外的空宅。她曾偷偷塞给十姐一支银簪,簪头雕着并蒂莲,十姐接过去,手指冰凉,只道:“阿眼,莲开并蒂,人难同心。你替我簪上,也算它见过真心。”

        那时她不懂,如今再看这画中裂而复生的梅枝,心口骤然一热,眼眶发热,忙低头掩饰,指尖却已悄然抚上那簇新芽。

        片声然垂眸,看着她睫毛轻颤,看着她指尖在绢上微微发抖,看着她喉间吞咽的动作,像只受惊的小兽强忍呜咽。他没说话,只将案上青釉盏推至她手边,盏中茶汤微温,浮叶轻旋。

        她端起啜了一口,舌尖微涩,回甘却绵长。

        “在无,”她放下盏,声音轻得像怕惊散梅香,“你为何……替十姐重画?”

        内容未完,下一页继续阅读