大巴车颠簸摇晃,萦绕着难闻的臭味。
这味道对于曲又莲来说并不陌生,往前倒退二十年,在每一段来往于县城和农村的路途上,她向来都是枕着这样的味道打着瞌睡,和一大巴车的人一起摇摇晃晃、晕晕沉沉,就等售票员或是司机一嗓门把他们喊醒,然后打开车门告诉他们到站了。
这段记忆是如此的遥远,又如此的深入骨髓。刚才短暂的睡梦中,她恍然间好像还是曾经那个十几岁的女孩儿,扎着马尾辫、别着彩色发夹,身穿常年不变的红白色校服和白色帆布鞋,迷迷糊糊地抱着书包,在想作业没有写完该去抄谁的。
可她忽然惊醒了,怀里的不是书包,而是她三岁的儿子。
车内漆黑一片,月光透过窗玻璃,打出一层霜白色,但照不深。
曲又莲看见她的邻座头靠窗户,正轻轻打着呼噜,因为车子颠簸,他的头持续不断地轻碰玻璃,发出轻响。
月光打出的霜白色落在他脸上,一丝不落地刻画出他的模样:惨白棉布、浓眉黑睫、艳丽的腮红和殷红的嘴唇。
曲又莲的心脏漏了一拍,在尖叫出口的前一刻,死死捂住了自己的嘴巴。
车子匀速往前开,一车人随着大巴车颠簸摇晃的节奏晃动着脑袋。曲又莲可以清楚地听到自己短促沉重的呼吸声,孩子卧躺在她的臂弯里,静静睡得正熟。
恍惚间有一瞬,她不知道自己在哪、不知道这是何时、不知道自己是谁、也分不清她身边的、她怀里的、这车里的、都是什么人……
大脑空白了,一切都是空旷的、虚无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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