梁钧的呼吸沉而热,贴着她的额角起伏,像夏夜闷雷滚过山脊前那阵低低压着的风。钧川川仰起脖颈,喉间轻轻一动,指尖还陷在他后颈微汗的皮肤里,没来得及抽离,就被他重新含住了下唇。
屋外蝉鸣嘶哑,断续如线,偶尔被穿堂风卷起的窗纸“啪”地一响,又归于沉寂。床帐垂落半边,月光从窗棂斜切进来,在青砖地上铺开一道薄银,照见两人交叠的影子——她发梢散在枕上,他手臂横过她腰际,指节分明,青筋微凸,像一道不肯松懈的堤。
“明天……张敬又要带我去厂里核对新一批外文图纸。”她声音有点哑,却故意放轻,尾音拖得软而长,像糖浆裹住话头,“他说,这次是德文,比俄文更绕,但你教我的‘主谓宾’三字诀,我试了,真管用。”
梁钧鼻尖蹭她耳后,低笑:“谁教你三字诀?是你自己悟的。”
“你教的。”她翻个身,面朝他,膝盖抵着他小腹,手顺势滑进他汗湿的背心下摆,“你那天擦黑板,写‘主谓宾’三个字,粉笔灰掉在你手背上,我没忍住,笑出声——你转过头瞪我,可眼睛里全是笑。”
他静了一瞬,忽然抬手,拇指腹慢条斯理摩挲她锁骨下方一小块薄薄的皮肉,那里有颗浅褐色小痣,夏天晒得微微泛红。“你记得倒清。”
“记得清的多了。”她仰头,鼻尖抵他下巴,“比如你第一次替我挡下窦敏递来的那杯冷茶,说‘小过胃寒,喝不得凉的’;比如你总把自行车后座擦三遍,再垫上那块蓝布;比如……”她顿住,指尖悄悄往下移,停在他腰侧旧伤疤边缘——那是去年冬天抢修水泵时被铁片划开的,结了硬痂,如今平复成一道淡白弯痕。
梁钧倏然攥住她手腕,力道不重,却稳得不容挣脱。“比如什么?”
“比如你每次看我翻译稿,眉头皱得比老会计算账还紧,可等我改完第三遍,你又偷偷在稿纸边角画小人儿。”她笑出声,腕子一拧,竟挣开了,指尖迅速点他眉心,“这儿,这儿,还有这儿——全是你画的。”
他怔住,随即低低笑起来,胸腔震动,连带她贴着的掌心也微微发麻。那笑声不像往日克制内敛,倒像解开了什么绳扣,松快又笃定。他忽而翻身将她压住,却没压实,只用双臂撑在她身侧,目光沉沉落下来,像要把她钉进这方寸月光里。
“那你也该记得,”他声音压得更低,气息拂过她睫毛,“你第一次把‘catalyst’译成‘催化者’,我说不对,你当场翻字典,翻到第七页,手指头沾了墨,抹得下巴一道黑,气鼓鼓瞪我:‘梁老师,它就是人!’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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