幼时病中恍惚听见的呓语,药炉边氤氲的苦香里浮动的叹息,燕夫人每每望向她时眼中难以言喻的悲悯与怜惜……还有那年冬夜,她高烧呓语,胡乱喊着“阿珩”,中会守在榻前,整夜未眠,指尖一遍遍描摹她眉骨轮廓,喃喃道:“明漪,你终于回来了。”
原来不是梦。
原来所有巧合,皆为宿命伏笔;所有深情,早于今生启程。
她踉跄后退一步,撞上身后紫檀案几,震得砚台里残墨泼出,在宣纸上洇开一团浓重墨迹,像一朵骤然绽放的墨梅。她抬手,颤抖着解开自己领口第二颗盘扣,露出锁骨下方一点胭脂色小痣——形状细长,恰似一弯新月。
中会瞳孔骤然收缩,呼吸停滞。
“你记得这个。”她声音嘶哑,却带着破釜沉舟的决绝,“你总说,这是你亲手点的。可我那时才三岁,你八岁,你怎么点的?”
中会闭了闭眼,再睁开时,眼底已无半分温润,唯余浩瀚星河倾覆后的死寂与灼痛。他一步步走近,每一步都踏在她心尖之上。最终,他俯身,额头抵住她额头,滚烫的呼吸交织:“因为那一年,我病中濒死,魂魄离体,游荡至忘川畔。一个穿素白衣裳的女子牵着我的手,说:‘阿珩,你回去。你妻子还在等你。’她指着对岸一株开满白花的桃树,树下站着个穿红裙的小姑娘,正踮脚摘花……那小姑娘,颈边也有一弯新月。”
有好浑身血液逆流,耳边嗡鸣不止。她张了张嘴,想说什么,却只发出破碎气音。
中会却已伸手,轻轻捧起她的脸,拇指摩挲她湿润的眼睫,声音沙哑得不成调:“明漪,你怨我吗?怨我明知你失忆,却从未点破;怨我任你在我身边长大,看着你爱我,却又不能告诉你真相……”
“我不怨。”她哽咽着摇头,泪水汹涌而出,“我只恨自己……忘了你那么久。”
内容未完,下一页继续阅读