墨迹未干，她忽然听见隔墙传来细微响动。是始皇帝寝殿方向，似有竹简坠地之声，接着是一声压抑的闷哼，像受伤野兽在暗处舔舐伤口。那声音极轻，却让李二凤握笔的手猛地一颤，一滴浓墨坠下，在“生”字末笔拖出长长墨线，宛如一道新鲜裂口。
她放下笔，静静听着。更漏滴答，风过檐角，远处宫墙外隐约传来巡城甲士踏过青砖的铿锵足音。一切如常，又一切不同。
案头青铜灯焰忽然爆开一朵灯花，“噼啪”轻响。李二凤抬眸，只见灯芯处一点赤芒跃动，形状竟与方才白雀翅尖所划赤痕一模一样。
她伸指轻轻一弹，灯花应声而灭。黑暗瞬间吞没房间，唯余窗外星斗清冷，无声俯视着这座正在暗流中缓缓倾斜的帝国宫殿。
李二凤坐在黑暗里，一动不动。她数着自己的心跳，一下，两下，三下……直到数到第七十三下时，窗外忽然传来极轻的叩击声——三长两短，正是长安君府暗语。
她没有起身，只将右手探入怀中，指尖触到一卷薄薄绢帛。那是今晨离宫前，侍女递来的“齐郡新贡越布”，布面平滑如镜，可内里夹层中，藏着一张薄如蝉翼的素笺，上面只有一行蝇头小楷：
“杜邮地脉有异，白起冢下，当有玄铁匣，匣中非骨，乃秦玺摹本也。慎之，慎之。”
李二凤缓缓攥紧绢帛，指节泛白。窗外叩击声又起，这次是四长一短，带着不容置疑的催促。
她终于起身，吹灭残灯。黑暗中，她解开衣襟，将绢帛贴身藏于心口。那薄薄一层丝帛紧贴肌肤，竟似有生命般微微搏动，仿佛一颗沉睡多年的心脏，在她胸膛里重新开始跳动。
东方天际，启明星愈发清亮。杜邮方向，一道极淡的赤霞悄然浮起，如血，如火，如即将撕裂长夜的第一道伤口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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