安帅没回答。他望向远处正在做拉伸的卡卡，年轻人正笑着把毛巾甩向皮尔洛，后者敏捷地侧身躲开，毛巾砸中路过的西多夫后脑勺。荷兰人夸张地捂头哀嚎，引得全场哄笑。
“石头会风化。”安帅终于开口，目光仍停在卡卡身上，“但有些东西，比如你镜头里这些人……”他指向蒂相机屏幕，“他们流过的汗，摔过的跤，还有——”他顿了顿，喉结滚动，“那些没被写进新闻稿的凌晨三点的加练。”
蒂顺着他的视线看去。卡卡正弯腰系鞋带，后颈露出一截淡褐色皮肤，上面有颗小痣，像被上帝随手点落的咖啡渣。
“这些才真正砌成圣西罗。”安帅转身离开前，把西装外套递给她，“擦擦脸。你现在的样子，像刚被AC米兰淘汰的对手球迷。”
蒂抱着还带着体温的外套，鼻尖萦绕着雪松与旧纸张的气息。她忽然想起托蒂电话里那句“我没没支持蒂在事业”，原来自己早把所有力气都押在了这座球场。当托蒂在曼彻斯特被七粒进球击穿防线时，她正举着长焦镜头，把卡卡第98分钟绝杀的每一帧肌肉抽动都刻进存储卡。
手机在口袋震动。是《加和体育报》主编发来的消息：“Lili，切尔西那边确认，穆里尼奥下周三召开发布会宣布离任。阿布想请你作为唯一中文媒体代表出席。”
蒂盯着屏幕，拇指悬在回复键上方。窗外训练场上传来哨声长鸣，球员们列队走向更衣室。卡卡经过她身边时脚步微顿，抬手揉了揉她乱翘的发顶：“树顶风景好么？”
“比南看台好。”她听见自己说。
卡卡笑了，露出左边酒窝：“那下次，我带你去真正的高处。”他指了指远处圣西罗穹顶，“听说顶棚检修通道能看见整个米兰城。”
蒂没应声。她想起上周在机场偶遇的切尔西球迷，对方T恤印着“穆里尼奥是神”，可袖口洗得发白，背包带子用胶带缠了三层。那人认出她胸前的红黑围巾，咧嘴一笑：“米兰今年走得远，真好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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