民国二十六年七月七日,卢G0u桥事变爆发。消息传到南京八十七师驻地那天,营区原本此起彼伏的擦枪声、喊C声,y生生静了半晌。

        我是山东鲁中人,地地道道的庄稼汉子,X子y、认Si理,二十二岁的年纪,一身结实筋骨都是田埂里、日头下练出来的。那天正午刚结束野外匍匐训练,满身泥水坐在营房墙根啃窝头,通信兵骑着自行车一路按着车铃狂奔,嘶吼着把华北开战的消息传遍每一处营房。窝头噎在喉咙里,乾y的粗粮瞬间没了滋味,我攥着手里啃了一半的乾粮,看向身旁同排的弟兄。

        挨着我坐的是二柱,跟我是同乡,都是鲁中老家出来的,一块种地、一块报名参军,一块从山东千里迢迢来到南京入编德械师。他b我小一岁,憨厚耿直,嗓门实诚,此刻瞪大双眼,讷讷开口,一口浓重的山东腔:「哥……真打起来了?华北离咱老家那麽近,小鬼子真敢往咱中国腹地闯?」

        一旁的王排长叼着旱菸杆,眉头拧成一团,狠狠x1了一口,烟锅子在青砖地面磕得哒哒响:「早就等着这一天了。之前是蚕食地盘,这回是摆明了要吞掉整个中国。咱们天天练的本事,终於要见真章了。」

        自进入二级战备以来,全师所有人神经本就绷到极致,卢G0u桥枪声一响,师部当天紧急召开连以上军官会议,夜间紧急传令:全T官兵取消一切探亲假期,清点全部武器、被服乾粮,辎重营骡马昼夜集中待命,随时等候跨区域调令。

        我这才切实T会到,之前训练场上所有严苛要求,不再是应付检阅的功课。当晚轮到我夜班岗,我第一次把中正式步枪子弹压入弹仓,合上保险,手指时刻贴在扳机护圈边缘。头顶M35钢盔被夜风一吹,冰凉贴在额头上,不再只是好看的摆设,而是保命的屏障。

        我们这支德械调整师,自整编以来,训练大纲绝大多数针对北方平原野战,按照德国顾问规划,假想战场本是华北广袤地带,依托山地构筑防线阻击日军南下。谁也未曾料到,仅仅一个月不到,战局风向陡转,战火没有先蔓延至北方,而是直扑华东腹地——上海。

        八月上旬,长江口日军舰艇大量集结,海军陆战队不断在虹口、杨树浦一带增兵挑衅,淞沪战事一触即发。南京统帅部紧急定策,主动发起围攻上海日军据点的作战,把战火引至华东,牵制日军主力,八十七师、八十八师两支核心德械师,被定为首批奔赴前线的尖刀部队。

        开拔命令下来时,是八月十二日清晨。

        天刚蒙蒙亮,紧急集合号刺破晨雾,尖锐急促的音调打破营区寂静。所有人从睡梦中一跃而起,三分钟内打好背包、披挂武装带、扛起枪械,迅速列成方阵。背包里塞着两套换洗衣物、防雨帆布、三日份压缩乾粮、铁皮水壶,腰间左右两侧皮质盒塞满子弹袋,腰间别着四枚德式长柄手榴弹,全副武装负重接近四十斤。

        往日里列队行进,常有百姓围在营房外围围观喝采,夸赞我们军容威武。可今日清晨街道两旁,只有沉默驻足的金陵市民,不少妇人悄悄抹着眼泪,自发往队伍里塞煮熟的J蛋、晒乾的炒米。一位白发老婆婆拉住我的胳膊,颤巍巍往我上衣口袋塞了两个茶叶蛋,一句话都说不出,只是反覆拍着我的手背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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