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就是字面意思,」马泊涛说,「有人要进好医院,要见对的医生,要那张病床,或者要在这个城市里办什麽事,需要某个系统里的人点一下头——她打一个电话,b我爸砸多少钱都管用,甚至有些事钱根本砸不进去。不是说我爸的钱不重要,是那两件事不在同一个轨道上。她这二十几年在北京织出来的那张网,医院连着卫生系统,卫生系统连着别的,一层叠着一层的,不是用钱能直接换来的,是靠时间和位置慢慢积出来的。」

        他停了一下,「而且她那个位置,在北京的那个圈子里,我妈娘家那边几十年的底子,那种东西有另一种分量。北京不是上海,不是那种钱来了就能站稳的地方,北京讲的是根,是你在那个系统里待了多久,认识谁,谁认识你。我爸来北京是因为生意,他不是北京的人,他的根不在这里。但我妈是,她的家在这里,她的位置在这里,这个城市的那套东西她是真的懂的。」

        「所以家里她说了算,」何乐说。

        「我爸自己心里清楚,」马泊涛说,「他的钱是流动的,他卖过那几家公司,钱进来出去,他自己说不欠任何一家公司感情,今天这里明天那里,这是他的逻辑,他的东西天生就是要流动的。但我妈那个不一样——那个是固定的,是紮在北京的,不会因为一个行业不行了就消失,不会因为哪年判断失误就没了。这两种东西放在一起,长期来看,是我妈的那种更稳。我爸懂这件事,所以家里是她说了算,他不觉得这有什麽好争的。」

        何乐听着,没有说话,看着窗外。

        他想,他在同济和清华读了这麽多年,接触的是另一个维度的世界,是课题和论文和服务器,他对北京这个城市的权力结构的理解大概还停在课本层面。但马泊涛说的这些也是真实的,是他生长在那里的人才知道的那种真实。

        何乐想了一下,说:「你妈是放S科。」

        「对。」

        「CT那块。」

        「对,」马泊涛看了他一眼,「怎麽了。」

        「我研究的方向,」何乐说,「概率图模型用在医疗影像诊断上,往CT那块走的,我上次跟她说了,她接上话了。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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