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当时想,他和那匹马有什麽区别。

        他b那匹马多了什麽呢——他有自我意识,他能想这些东西,他读PPE,他会说那匹马的处境是被规训的,是没有自主X的,是需要被质疑和反思的结构X问题。但是他想明白这些之後,他自己的处境有没有变化?他还不是站在那里,被人看,被人要求,被人等着交答卷?

        那匹马只是不知道。他知道。但知道了之後,更难受。

        家里後来买了两匹马备着,家里说不管你现在喜欢不喜欢,马先买了,说不定哪天喜欢了。他一直没喜欢。那两匹马在老宅马房里站着,他有次路过看了一眼,觉得它们的日子b他的好——至少没有人让它们思考它们自己的处境,至少没有人告诉它们应该去热Aib赛。它们就站着,没有人骑,也没有人问它们想要什麽,就是放在那里,两个活的摆件。

        他当时心想,他连个摆件都不如,摆件不需要自己走过来,他还得走。

        他妈给那两匹马配了个嚼子,Ai马仕的,银的还是不锈钢什麽,他记不清了,反正应该是他妈买包配的。那两匹马都不喜欢,一直略略略地吐,那个嚼子含在嘴里咬着,不接受但又甩不掉。他看见这个,想,就算是马,就算是不会说话的马,也有它不喜欢的东西,也有它自己的判断,也能表达拒绝。

        他那时候读PPE读尼采,读到1889年都灵那一段——尼采在街上看见一匹马被车夫鞭打,走过去,抱住那匹马的脖子哭,然後JiNg神崩溃了,此後再没有清醒过。他当时把这件事记下来,写进了一篇关於悲悯与理X崩解的论文,拿了不错的分。

        他现在在这张太大的床上躺着想,也许尼采那一刻不只是在同情那匹马,也许他在那匹马的脖子上看见了自己的某种东西,然後他崩了。

        他觉得他也快到那一步了。

        他把这些想法压下去,开始想另一件事。他问自己:他有什麽是真正属於他自己的?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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