车堵在西直门桥上了。雨还在下。

        马泊涛忽然觉得喘不过气。不是迈巴赫里的空气不够清新,是姿势不对。他维持这个「靠在门上、手指抵着太yAnx」的姿势太久了,整个人像被钉在了座椅上。他需要动一下。他抬右手,按了一下按钮。天窗的遮yAn帘缓缓打开,露出一块长方形的天空。雨滴砸在天窗玻璃上,炸开,变成一朵朵微小的水花,然後滑下去,留下一条条弯曲的痕迹。他又按了一下座椅旁边的调节键,椅背慢慢往後倒,最後几乎放平了。他躺下来,後脑勺枕在头枕上,眼睛盯着头顶那块玻璃。

        雨一滴一滴砸在上面。透明的,短暂的,每一滴都不一样。

        他看着那些雨滴炸开、汇聚、滑落,忽然觉得自己像一具屍T。躺在透明的棺椁里。外面有人来人往,有车水马龙,有整个北京城在运转,而他躺在这里,安静地一动不动地看着雨砸在玻璃上。如果他Si了,下葬的时候大概也是这样吧。雨砸在棺椁上,旁边的人一铲子一铲子地挖土,土落在木头上,发出沉闷的声响,一下,一下,越来越远,越来越听不见。然後他想起来——不对,回国了。回国得火葬。没有棺椁,没有土,没有一铲子一铲子的声响。推进去,出来是一捧灰,装在一个小盒子里。李叔开着车送去墓园,放在一个小格子里,门一关,灯一灭,完事。

        他忽然笑了,笑出了声,很短,像一声咳嗽被截断了。他想的是:都快火葬了,他还在想棺椁、土葬、一铲子一铲子的土。他一个在迈巴赫後座上躺着看天的人,连Si法都想错了。这不好笑吗?

        「小马总?」李叔的声音从前座传过来,不大,很稳,「什麽事这麽开心?」

        马泊涛的笑收住了,像被人按了一个开关,啪一下没了。他的表情恢复了那种「我很好,我什麽都没想」的表情。他练了二十多年,已经很熟练了。

        「没什麽,李叔。」他说,「想起一个事。」

        他重新把椅背调直,把天窗遮yAn帘关上。坐正,整了整领口,把手机从座位上拿起来,点亮屏幕,假装在看消息。

        没有消息。何乐没有发消息来。

        当继承人可真taMadE累。不能让别人知道你在想什麽,不能让别人看到你的情绪,连笑一笑都不行——在最亲的人面前也不行。不是怕他们,是习惯了。习惯了把每一个表情都收好,把每一个念头都藏起来,把自己变成一个合情合理、不越界、不突兀、不让人担心的东西。一个透明的、安静的、不会笑出声来的东西。这样想还他妈不如当个草包富二代呢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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