"仔细些,休再划着。"邵狸扯丝帛裹了手指,凑近去看。那丫鬟双手m0索着去攥住那物之柄,奋力上拔,水底泥沙翻涌,泛起一片浑h,烂柿皮浮起数片。她哼一声,终于连泥带水拔出。
众人细看,是一柄短刀。刀身二指阔,八寸许长,通T乌沉,刃上锈迹斑驳,犹可辨其开刃之痕。柄乃y木所制,水浸发黑,柄端凿有一字,笔画分明,乃一"罛"字。
邵狸接过刀来,就雨水冲净,凑近细辨那字,心下纳罕。
《诗·卫风·硕人》有"施罛濊濊"之句,先生尝解之,罛者,大网也。此字凿于刀柄,莫非渔人之物?然其形短刃利,分明是近身搏击之短兵,非寻常渔具可b。她尝见二哥邵潭把玩诸般兵器,刀枪剑戟,无所不有,然如斯刻字藏刃、贴身收管之物,断非轻易弃置之属。今沉于自家池底淤泥之中,深陷其下,非积月累日不能至此——此刀伏于水底,怕已数月矣。
邵狸正自出神,雨势渐收,惟余零星雨丝飘洒。池边丫鬟接连打了几个喷嚏,豆花儿搓臂道:"小姐,且上去换衣裳罢,再浸下去仔细着凉。"邵狸方将那短刀以Sh帕裹了,藏入怀中,众人上岸,各自梳洗更衣。晚间她将刀洗净擦g,藏于屉柜,待暇时再细究。
岂料当夜她便发起高热来。白日淋雨受了寒气,两个丫鬟亦灌了姜汤裹被发汗,邵狸却烧得厉害,双颊如火,口中喃喃谵语,两个老妪轮班守着,凉帕敷额,一夜未停。
至寅时,热势稍退,遍身黏汗,骨节酸痛如被拆散。饮了半盏温水,复昏昏睡去。
再醒时天尚未明,窗外墨沉沉一片,惟东方透一线灰白。老妪已去厨下煎药,留两个丫鬟歪在小床上打盹,鼻息微微。邵狸浑身酸软,辗转难再寐,便披衣起身,取了那顶虎头风帽戴了,悄步溜出房门。她x中烦闷,yu往池边略透透气,遂绕过几道穿cHa枋,穿过长长抄手游廊,向园子深处走去。
她在池边立了一忽儿,看水面细纹粼粼。东方渐明,她正要转身回去,眼角余光忽地瞥见一个人影,自游廊那头飘然闪过,轻如一缕薄烟。她吃了一吓,心头怦怦乱跳,定神自宽道:"世间安有鬼神,莫自家吓自家。"然好奇之心终是难捺,遂提裙蹑足,尾随其后。
那人影穿过半座宅院,往后园去了。后园b前院开阔,曙sE微透,映得那玉兰树叶子泛一层青蒙蒙的光。邵狸闪身藏于一根朱漆廊柱之后,探出半面偷觑——那人身穿翡sE绸袍,背身立于玉兰树下,身材修伟,肩背宽厚。她r0u了r0u眼再看,立时认出,不是别个,正是她二哥邵潭。
邵狸心头一凛。寅时三刻,天尚未大亮,二哥独自来此后园玉兰树下做甚?她屏气敛息,连呼x1都压得极轻,只从柱后窥视。
邵潭在树下站了约莫半个时辰,纹丝不动,也不知沉思何事。晨风拂其袖角,侧脸神sE在渐明天sE中看不真切。忽见他蹲下去,自靴筒中取出一根细枝,拨开树根旁浮土落英,细细看了半晌。邵狸猛然记起前几日她在那处见过的丽蝇尸首——莫非二哥也是来看那些虫子的?
她正yu趁其不备突前吓他一跳,又见邵潭反方向去了,渐远渐杳。邵狸疲倦,又折回房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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