宝玉道:“我那天不说过了么,总有一天替他出这口闷气,只没得明说。你别看二姐姐那么怨命,若和他明说要挖心破肚,只怕他还舍不得呢。”
黛玉道:“闲话少说。到底老太太生日那天,在那里坐席?”宝玉道:“今天就为这个和柳二哥、秦鲸卿商议了半天,如今决定在正殿上设寿席;护春堂、结霞山馆两处款待那些仙女;咱们家宴,人也不少,只可把函万阁四面帘扇都卸下来,在那里唱戏摆席。”宝钗道:“大老爷、大太太还要来呢,你可想着安顿住房。别等临时腾挪不出,惹出闲话来,大太太可不是好对付的。”宝玉道:“这正院东边,还有一大所五六十间房子,那还不够住么?”黛玉道:“那也得先去看看短什么不短。”宝玉道:“我明天一早就走了,你和凤姐姐去看看罢。”
宝钗诧异道:“你又要到那里去?”宝玉道:“我往丰都接爷爷去。老太太说,老爷要来了,一定要去见爷爷,不如把爷爷请了来,大家在这里见罢。”宝钗笑道:“这一来连老太太也配成双寿,可真是十全了。”
那晚宝玉因来日启行,早些收拾睡下。一宿无话。次日天刚亮,宝玉忙即起来。见了贾母和贾政、王夫人,各有一番嘱咐,即带着秦钟、潘又安,同往丰都。
谁知宝玉刚走,贾珠已到,他也因贾母花甲再周大庆,赶来祝寿的。听说贾政、王夫人都在这里,忙至梦蝶山庄来请安。
王夫人见了他,又是惊讶,又是伤感,搂着贾珠哭了一阵。贾政虽也悲伤,却还撑得住,细问别后情事,知贾珠和宝玉同在司文院,转为欣慰。贾珠问知贾政此番病危获愈,不禁潸然泪下道:“珠儿就不如宝兄弟,还能够回去服侍一常”黛玉凤姐忙打发人,在春雨山村安置床帐,请贾珠住下。
这几天,赤霞宫中连日都有人来到。先是惜春湘云同来,惜春住在妙香居,却每日多在妙玉处深谈,湘云仍随林成璧住在外院,有时至妙香居,和惜春谈至夜深,即在那里下榻。紧接着,又是贾琏平儿带着茝哥儿兄妹、巧姐儿夫妇都来了,亏得凤姐住的那院还有十几间闲房,对付着也还够祝贾琏见了凤姐、尤二姐,都是经过死生离别,各有一番悲伤抚慰。先还怯着凤姐,不敢多和尤二姐说话,倒是凤姐格外体贴,有时催他到二姐儿房里去,有时躲个空儿,让他们亲热私谈。这也是贾琏想不到的。平儿几次想来瞧凤姐,这回才得如愿。他本是凤姐心腹,自有许多梯己话要说。凤姐见了巧姐儿,更是心肝肉儿的哭成一片。哭完了,又问长问短,还替姐儿委屈,那乡下人的日子,亏你怎么过的。及见姑爷美秀文雅,却甚为称意。
说他和秦钟当日有些相仿,正合上“丈母娘疼女婿”那句俗语了。
宝玉赶到丰都荣国府,见了祖爷爷、祖奶奶,问答了许多话。得空方向贾代善说到来迎之意。又千爷爷、万爷爷的央及,才把代善说动,答应和他同来。究竟国公爷的排场,动个身是不容易的。及至他祖孙二人来至赤霞宫,其时贾赦、邢夫人、李纨、贾兰夫妇、贾蕙夫妇已都到了。贾赦还带了贾琮夫妇,贾兰带了贾权夫妇和枢哥儿、梅姐儿,贾蕙也带了桢哥儿,又有奶子、丫环们跟着照料。会真园中,只见来来去去挨挨挤挤的都是人。
那天贾代善到了,即同宝玉至贾母上房,贾母笑道:“到底玉儿能干,把你爷爷也鼓捣来了。”代善道:“我本不想来的,搁不住他爷爷长、爷爷短的软磨,还和我撒娇,说爷爷上回答应我的,怎么又不算了?这么大了,还像一个孩子!”贾母道:“他也做了爷爷了,那珠儿眼看就要做祖爷爷了,咱们不成老妖精了么?”一时贾政、王夫人听见贾代善来了,忙来叩见;贾赦、邢夫人带着贾琮、赵氏,紧跟着也来了。随后,又是贾琏、凤姐、尤二姐、平儿带着茝哥儿、顺姐儿,又是贾珠李纨带着贾兰、梅氏及贾权、杨氏、枢哥儿、梅姐儿,又是宝钗黛玉带着贾蕙、兰香及桢哥儿,都是一串一串的。一起拜完了,又是一起。这些人都拜了,方是迎春、惜春、湘云、香菱、尤三姐诸姊妹和巧姐夫妇,差不多挤满了这几间屋子。眼花瞭乱,分不清谁是谁。贾母看着甚觉有趣,笑向贾代善道:“我头几年在家里,近几年在这里,从没有这么热闹过!到底你国公爷的福气比我大,一来就赶上了。”代善笑道:“我在那边府里服侍老人家,自己还像个小孩子似的。想不到一到这里,登时就变老了,连曾孙、元孙也都见了。”当时又命贾赦贾政坐下,问些朝局、家务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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