蓉兰二人下去,贾蓉自回东府,贾兰回至园中见了李纨,将贾政要替代儒买房置产的话说了。李纨道:“这事不忙在一时,况且置产也得约定个数目,等过了年,我和你二婶娘仔细估计了,再请老爷的示罢。”

        转眼便到了岁除,贾氏宗支自代字辈以下,都至宗祠行礼。

        尤氏贾蓉又按旧例备了家宴,留贾赦、贾政、邢夫人、王夫人等都在东府上房坐了席,方回来受贺。贾蕙此时才七八岁,也穿着五品冠服,随同祖父哥哥趋跄中礼,族中无不称叹。这且按下。

        却说宝玉同黛玉逛了金焦,回至太虚幻境仍旧过那逍遥日子,每日无非到贾母处承欢,或与黛玉闺房取乐。外头有柳湘莲秦钟诸好友忘形谈笑,房下又有晴鹃麝钏芳藕等一群爱姬,或顾曲评花,或拿舟泛月,真是无忧世界,极乐乾坤。却因林如海临别时一番箴诲,宝玉时时警惕,深自检束。在园中暧芳斋收拾了两间静室,搬了许多道书放在那里,每日必要静坐一时。有时要吃茶果,只叫紫鹃送去。紫鹃背地里向黛玉道:“我看二爷又像那年要做和尚的神气,别又着了魔了。”黛玉道:“他是这个脾气,想到那里就要做到那里,别理他,过个十天半个月就好了。”紫鹃道:“姑娘说的话他还听,还是劝劝他罢。就不致招了外魔,圈出病来也不好。”黛玉道:“他在那里呢?”紫鹃道:“此时正在静室打坐,姑娘去看看罢。”

        黛玉便扶着紫鹃,一路走到暧芳斋。见斋内瓶几炉香,也收拾得非常洁净。宝玉正坐在木榻上,闭目垂帘,他们进去,只像没瞧见似的。墙上还贴着一张素笺,写的是座右铭,黛玉看那铭是:

        制心如駻,避欲如螫。养空而游,宅虚而息。

        无劳无摇,道在守一。入素含元,与天无毕。

        看完了只是微笑,便向宝玉笑道:“魔来了,还坐什么,快替我起来罢。”宝玉扑嗤的一笑,擦擦两只眼睛站起来道:“你真是我的魔,那年头一回炼丹,就是你来了,我失声一叫,丹炉立时坍倒,害得我又费了好些时工夫。”黛玉道:“你既是专心修道倒也好,我给你预备下一副铺盖,你白天夜里就在这屋里罢。我们也清静清静。”宝玉道:“我因为姑爹那么说,每天抽点空在这里静静心,那有这许多说的。”黛玉道:“静静心呢,原是好的,何必要这么刻苦?你是得了道的人,只要时常守定此心,不为外物所夺,便不至堕落。你平时那么放纵,忽然又这么拘束,都未免失之太过,必至憋闷出病来才算了哪。”

        宝玉道:“我也是道家之体,那会闷出病来?你不来,我再坐一会,也要出去了。”黛玉指那座右铭道:“你这铭就不通,修道的人只说养心,没听说制心。心养得云平水平,一无尘滓,何须强制?那强制的工夫又靠得住么?”宝玉笑道:“不用说了,你比我见得高,我只听你的就是了。”黛玉道:“老太太那里你也没上去,刚才还问起你,咱们上去转转罢。”宝玉便同黛玉出园至贾母处。

        贾母见了宝玉笑道:“我听说你又在那里用功,难道司文院的人也要大考么?”宝玉笑道:“我那是用功?只静坐收收心罢了。”贾母道:“我刚才想起一件事,要找你商量。明年大年初一,就是元妃娘娘的五十整寿,咱们在这里虽说不用照例进奉,也该好好的送份礼。你们大家掂对,又要雅致,又要合用才好。”宝玉正要答言,凤姐在旁接着说道:“娘娘跟着万岁爷,什么没享用过?咱们进奉东西,要在他嘴里落一声好可不容易。若是自己会做活的,绣成一件东西进上去,不管好不好也总算尽心了。可惜眼前没那好手。”迎春道:“晴雯不是会织孔雀毛么,叫他给娘娘织一件氅衣,必定看得过的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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