宝钗这才恍然觉悟道:“下次我带来给你。”

        一时妆扮完了,同上去见贾母。贾母正和湘云说话,黛玉偷眼瞧湘云,果然春回眉黛,意态不同,便向宝钗挤挤眼睛,彼此微笑。湘云见了他们,微带羞涩,只站起,含笑无语。贾母笑道:“今儿是云丫头大喜的日子,我算是他的娘家人,替他办几桌喜席,把里里外外这些人都请上,连香菱、妙玉、秦柳两家也别漏了,林丫头就替我办去,你看在那里摆席合适呢?”黛玉道:“若人多了,只有涵万阁、结霞山馆两处宽绰,老祖宗看在那里好?”贾母道:“就在涵万阁罢,咱们等一会坐船过去。”又道:“凤丫头呢,怎么没来?你若忙不了,叫他帮着你。”黛玉答应了,刚好凤姐尤二姐走进来,黛玉笑道:“凤姐姐,刚才老太太派了咱们俩替云妹妹办喜酒,这些事我不大在行,可全仗你了。咱们也得办得像样,别叫云妹妹撇嘴。”

        凤姐笑道:“昨晚上送房,今儿办喜酒咱们索性连喜果子红蛋都办全了,省得多费一道手。”宝钗笑道:“好好的事,到你们俩嘴里就说到歪里去了,云妹妹今儿怎这么老实,也不撕他们的嘴?”尤二姐笑道:“人家替他忙活了这些日子,说几句俏皮话大家笑笑,还不是该当的么?”凤姐黛玉下来,便忙着分头料理。又要布置屋子,又要点菜备席,又要各处请客。

        忙到下午,一切齐备,赶即坐船来接贾母。

        贾母从上房坐小轿子至香胜亭换船,鸳鸯翡翠搀扶进舱,凤黛二人陪着说笑,一路水光花气,迎人生爽。船到小琼华,宝玉、宝钗和迎春、香菱、智能、尤氏姐妹都在柳阴下迎候,只不见湘云。贾母问道:“云丫头呢?”尤二姐把湘云推向前来,原来在众人背后躲着,宝钗黛玉等不由得都笑了。妙玉只在阁下等候,见了贾母也有一番谈叙。宝玉引贾母先至廊间坐下,看了一回景致,方才进屋入席。

        贾母席上是迎春、香菱、尤三姐陪坐,湘云坐了主位;凤姐、尤二姐、宝钗、黛玉、宝玉另坐了一席;鸳鸯却和晴鹃麝钏芳藕四儿等,另在花槅子外三间西厅摆了两席。妙玉智能都吃素,另备素斋。林成璧、柳湘莲、秦钟的席,只摆在廊外。

        宝玉在席上吃些果食,便往廊外招呼成璧湘莲诸人,一时又到西厅和晴鹃等打趣取笑。贾母嫌席上不大热闹,把鸳鸯叫来行令。先用喜字飞觞,由香菱起令。香菱想了一回,瞅着湘云念道:“喜则喜你来到此”,自己和湘云各饮一杯,大家都道:这句话说真巧。底下轮到湘云,却想不起曲句,那桌上尤二姐笑道:“我替你说了罢:‘喜得俺梅子酸心柳皱眉。’”宝钗笑道:“云妹妹这两天真有这个意境。”湘云道:“句子是有了,这‘喜’字还在我身上,飞不出去哟。”贾母笑道:“原是你的喜,别人怎么安得上?”鸳鸯瞅着尤二姐只管笑,尤二姐一诧异,才想起《牡丹亭》原句是“等”字不是“喜”字,不觉脸上飞红。幸亏湘云接着道:“我也想出一句:‘似这般可喜娘罕曾见’。”数那“喜”字飞到尤三姐,尤三姐故意不肯喝,大家一阵起哄才岔过去了。随后尤三姐喝了门杯,念道:“非是俺辞家喜浪游”,飞到贾母。贾母举杯饮了,也是想不出句子,鸳鸯替说道:“可喜那路接仙源近。”数去,恰是迎春。迎春拿起杯子正在凝思,只听贾母道:“曲子里带‘喜’字的太少,咱们另换个省心的罢。”

        凤姐另取一个牙筒送到贾母席上,道:“老祖宗改这个罢。”

        原来每根筹刻着一句唐诗并各种饮法,大家推贾母起令。抽出一根,是:“‘鹦鹉前头不敢言’,私语者饮。”迎春正和香菱说话,鸳鸯捉着,强迫二人都喝了。紧接着,迎春抽的是:“‘媚眼偷看宿鹭窠’,旁视者饮”。遍看座中,只尤三姐正向廊上偷看,也捉住他喝了一杯。香菱接过牙筒摇了几摇,掉下一根,看那诗句是:“‘落花时节又逢君’,久别重逢者饮。”

        笑道:“这正该云姑娘喝了。”鸳鸯将湘云门杯斟满,湘云本不怯饮,举杯饮荆”随后尤三姐抽了一根,是:“‘春色满园关不庄;离座者饮。”香菱刚站起,要往那席上和宝钗说话,被鸳鸯拉回来,迫着他喝了。底下轮到湘云,湘云笑道:“等我抽个好的。”抽出一看,脸先红了,大家看是:“‘洞房昨夜停红烛’,新婚者饮。”都笑道:“这正是个好的,除你还有谁呢?快喝罢。”湘云道:“‘新婚’两字总合不上。”

        凤姐走过来,笑道:“就连你从前算上也不到两个月,还得算新娘子呢。”一面将酒斟满,送到湘云唇边,说道:“喝这杯早生贵子,白头到老。”湘云仍不肯喝,被他灌了大半杯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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