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笑了笑,率先由另一侧移出。

        一前一後步出教堂,想跟他聊点什麽的心情突然很强烈。

        「我家算是佛教家庭,」我起了个应该不太有趣的话题,但他看来像在等我继续说,我便开始倾吐涌上来的微不足道的心事,「我爸妈很虔诚,在家里会做早课,晚上或周末会跑道场,小时候他们会希望全家都信佛,带我们去道场,还去朝山,我还有个法号,现在回想起来,我其实一点也不想拜佛,要跪要扣头啊那些很烦很累是一回事,真正让我困惑不解的,是佛经里那些警世的字句,不杀生、不窃盗、不邪y,乍看跟法律的路线相同,但是不杀生广及万物,不窃盗不邪y就连起心动念都会算进业报,用那种标准,就算奉公守法,你也可能在不知不觉中恶贯满盈了,後来我渐渐明白佛教应该不是这样,佛教不是用来约束这种生活小节,其他宗教也应该不是,佛教讲的应该是放下执念,一个是让你厘清贪嗔痴的根源,一个是搬密密麻麻的恐吓人的戒律,把你压得喘不过气,两者完全不在一个境界,不过,我虽然对那些戒律很不以为然,却已经相当程度被一些亵渎神明的小禁忌制约了,譬如我绝不会把这串念珠带进厕所。」

        我抬起手,秀出手腕上那串临行前妈要我带着保佑我一路平安的檀香念珠,他冷不防轻抓住我的手腕,凑近他鼻下闻了闻,「原来你身上的香味是从这里来的。」

        他也许没撩我的意思,但我开始发晕,原来,他也会留意我身上的味道?

        「你的法号叫什麽?」

        看来,我自顾自长篇大论,他没全程恍神,这条路上,偶有这样的深度交流,应该听来不至於太怪异太交浅言深。

        「道砚,道理的道,我名字里的砚。」

        「嗯,释道砚。」他对住我,像是在叫唤我。

        「你知道佛教徒都跟释迦牟尼的姓?」我话声里大概有夸他学识渊博的成分。

        「恰好知道,但也就知道一些皮毛而已,」他神态轻松地,又轻抓过我的手腕闻了闻,像是很喜欢那檀香气味,「我生在一个不讲究X灵生活的家庭,我家人也拜神,求神给他们更好的物质生活,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他们拜的神很灵验,我们日子过得很滋润,事後看来,那说不定是在预支幸福,人生说不定就只是幸福跟不幸相抵,离开时什麽也不剩?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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